杨凌见他脸色铁青,似乎那种屈辱感仍未消失,不由得心中一动:宦官身体有缺陷,自觉矮人一头,所以一有机会就捞钱捞权,常人是为了享受,他们的心理中倒有八成是为了能得到别人的尊重。
这个自卑若是利用的好,说不定鼓动他们做一番大事,得以名垂青史的诱惑更甚于那些好名的文人,再加上自己和他们的良好关系……
杨凌沉吟不语,谷大用从羞怒中清醒过来,见他蹙眉沉思,以为他是担忧百官又生波澜,便安慰道:“大人不心担心,除了这二十一人,别的官儿纵然心有不满,也都隐忍不发,六部九卿不知打的什么主意,咱家就没见一个出头的。”
杨凌沉沉一笑,重复了一句道:“二十一人……二十一人……”他忽想起成绮韵和他打过的赌,一时感慨不已。
轻叹一声,他抬起头来,对谷大用道:“各位公公刚刚就任要职,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,咱们这些日子匆匆往来,还不曾好好聊聊,这样吧,明日谷公公代我将几位老友请上门来,由我作东,咱们饮酒相聚一番如何?”
杨凌在他们只是个普通奴才的时候,就能平等对待他们,言谈举止间从无任何不敬,神态上也没有任何轻视的模样,可以说抛却官场上的利害关系,这八个人对杨凌也是感到很亲切的。
如今杨凌与他们利益攸关,至少目前可说是铁板一块,一损俱损、一荣俱荣,八虎自己才学不足,外廷中又只有这么一个盟友,所以隐隐然都是唯他马首是瞻的。
一听杨凌这话,谷大用欣然道:“好,这些日子咱家刚刚接手东厂,收编人马,清理范亭的亲信,忙得不可开交,如今刚刚得了空闲。前些日子朝政停顿了几天,如今积攒的奏折甚多,全靠李大学士一人撑着呢,连带着皇上这些日子也清闲不得,我们几个不用常在跟前伺候,明儿就一齐来你府上相聚。”
杨凌含笑道:“不不不,晚上,明晚儿来吧,除了你们八位,再把焦大学士、牟提督和钱镇抚请来,咱们饮酒同欢,同时……我还有件大事要同你们诸位面议!”
天气越来越冷了,北方进入十五月中旬,已有了冬天的气息,看那阴沉干冷的天色,大概再过向日就要下雪了吧。
杨凌望着谷大有远去的轿子渐渐消失在暮色中,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向宅院中走去,老管家指挥着家人慢慢将院门儿关上。
差不多整整一年了,谁会想到仅仅一年的功夫,自己会有这番离奇的际遇?跨过月亮门儿,藤蔓早已变得枯黄,池水也不复春夏的神韵,破败的荷叶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水面上。
前方笛声悠悠传来,曲调轻快悦耳,那是成绮韵在教授玉堂春和雪里梅乐技。
成绮韵的琴棋书画十分精通,不但高文心在这方面多有不如,就是擅长歌舞乐器、字画文章的玉堂春和雪里梅也略逊一筹,成绮韵每日待在府中枯候杨凌的消息,自从一时技痒在她们面前小试身手后,这两个小丫头就俨然把她以师傅相待了。